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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道教书画 庄子翼卷之一(二)

庄子翼卷之一(二)

道音文化 13年前

道之所以亏,爱之所以成。果且有成与亏乎哉?果且无成与亏乎哉?有成与亏,故昭氏之鼓琴也;无成与亏,故昭氏之不鼓琴也。昭文之鼓琴也,师旷之枝策也,惠子之据梧也,三子之知几乎皆其盛者也。故载之末年。唯其好之也以异於彼,其好之也欲以明之。彼非所明而明之,故以坚白之昧终。而其子又以文之纶终,终身无成。若是而可谓成乎,虽我亦成也;若是而不可谓成乎,物与我无成也。是故滑汨疑之耀,圣人之所图也。为是不用而寓诸庸,此之谓以明。

郭注:知夫未始有物者,此忘天地,遗万物,外不察乎宇宙,内不觉其一身,故旷然无累,与物俱往,而无所不应也。未始有封者,虽未都忘,犹能忘其彼此也。未始有是非者,虽未能忘彼此,犹能忘彼此之是非也。是非彰而道亏,无是非乃全也。道亏则情有所偏而爱有所成,未能忘爱释私,玄同彼我也。夫声不可胜举也,故吹管操弦,虽有繁手,遗声多矣。而执钥呜弦者,欲以彰声也。彰声而声遗。不彰声而声全#14 。故欲成而亏之者,昭文之鼓琴也。不成而无亏者,昭文之不鼓琴也。几,尽也。夫三子者,皆欲辩非己所明而明之。故知尽虑穷,形劳神倦,或枝策假寐,或据梧而暝,然赖其盛,故能久,不尔早困也。三子惟独好其所明,自以殊於众人,欲使众人同我之所好,是犹对牛鼓黄耳。彼竟不明,故己之道卫终於昧然也。文之子又终文之绪,亦卒不成。此三子虽求明於彼,彼竟不明,所以终身无成。若三子而可谓成,则我之不成亦可谓成也。物皆自明而不明彼,若彼不明,即谓不成,则万物皆相与无成矣。故圣人不显此以耀彼,不拾己而逐物,从而任之,各冥其所能,故曲成而不遗也。今三子欲以己之所好明示於彼,不亦妄乎?夫圣人无我者也,故滑疑之耀,则图而域之;恢忆懦怪,则通而一之;使群异各安其所安,众人不失其所是,则己不用於物,而万物之用用矣。物皆自用,则孰是孰非哉。故虽放荡之变,倔奇之异,曲而从之,寄之自用,则用虽万殊,历然自明o 

今且有言於此,不知其与是类乎?其与是不类乎?类与不类,相与为类,则与彼无以异矣。虽然,诸尝言之:有始也者,有未始有始也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;有有也者,有无也者,有未始有无也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。俄而有无矣,而未知有无之果孰有孰无也。今我则已有谓矣,而未知吾所谓之其果有谓乎?其果无谓乎?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,而大泰山为小;莫寿乎殇子,而彭祖为夭。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。既已为一矣,且得有言乎?既已谓之一矣,且得无言乎?一与言为二,二与一为三。自此以往,巧历不能得,而瓦其凡乎。故自无适有,以至於三,而瓦自有适有乎?无适焉,因是已。

郭注:今言无是非,不知其与言有者类乎,不类乎?谓之类,则我以无为是,彼以无为非,斯不类矣。然此虽是非不同,亦未免於有是非也,则与彼类矣。故曰:类与不类相与为类,则与彼无以异也。然则将大不类,莫若无心。既遣是非,又遣其遣,遣之又遣之以至於无遣。然后无遣无不遣,而是非自去矣。请尝言之者,至理无言。言则与类,故试寄言之也。有始,言必有终也。未始有始,谓无终始而一死生也。未始有夫未始有始,言一之者,未若不一而自齐,斯又忘其一也。有有则美恶是非具也;有无则未知无无,是非好恶犹未离怀也。未始有无,知无无矣,而犹未能无知也。未始有夫未始有无,俄而有无,未知有无之孰有孰无。此都忘其知也,尔乃俄然始了无耳。了无,则天地万物,彼我是非,豁然碗斯也。我已有谓者,谓无是非,即复有谓也。未知吾谓之果有果无,尔乃荡然无纤芥於胸中也。夫以形相对,则太山大於秋毫也。若各据性分,物冥其极,则形大未为有余,形小不为不足。苟各足於其性,则秋毫不独小其小,太山不独大其大矣。若以性足为大,则天下之足未有过於秋毫也。若性足者非大,则虽太山亦可称小矣。太山为小,则天下无大矣。秋毫为大,则天下无小矣。无小无大,无寿无夭,是以螅蛄不羡大椿而欣然自得,斥鴳不贵天池而荣愿已足。苟足于天然而安其性分,故虽天地未足为寿而与我并生,万物未足为异而与我同得也。万物万形,自得则一已。自一矣,理无所言。物或不能自明其一而以此逐彼,故谓一以正之。既谓之一,即是有言矣。夫以言言一,而一非言也,则一与言为二矣。一既一矣,言又二之,有一有二,得不谓之三乎。夫以一言言一,犹乃成三,况寻其枝流,凡物殊称,何可胜纪,故一之者与彼未殊,而忘一者无言而自一也。因是者各止于所能,乃最是也。《笔乘》:无适焉,因是已言自无适。有者识风鼓浪展转不穷,为是为非,竟无了歇。无适者自有适无者也,适无则无是非,而因人之是非以为是非,故日因是已。此句篇中凡数见而解者,俱失之以不知是已为语词,而连因字读之故也。夫道未始有封,言未始有常,为是而有吵也。

请言其吵:有左有右,有伦有义,有分有辩,有竞有争,此之谓八德。六合之外,圣人存而不论;六合之内,圣人论而不议;春秋经世先王之志,圣人议而不辩。故分也者,有不分也;辩也者,有不辩也。曰:何也?圣人怀之,众人辩之以相示也。故曰:辩也者,有不见也。夫大道不称,大辩不言,大仁不仁,大廉不嗛谦,大勇不忮。道昭而不道,言辩而不及,仁常而不成。廉清而不信,勇技而不成。五者园圆而几向方矣。故知止其所不知,至矣。孰知不言之辩,不道之道?若有能知,此之谓天府。注焉而不满,酌焉而不竭,而不知其所由来,此之谓葆光。故昔者尧问於舜曰:我欲伐宗脍、胥、敖,南面而不释然。其故何也?舜曰:夫三子者,犹存乎蓬艾之间,若不释然,何哉?昔者十日并出,万物皆照,而况德之进乎日者乎。

郭注:道未始有封,冥然无不在也。言未始有常,彼此是非无定主也。为是而有吵者,道无封,故万物得恣其分域也。左右者,各异便也。伦义者,物物有理,事事有宜也。分辩者,群分而类别也。并逐日竞。对辩曰争。略而判之有此八德。六合之外,谓万物性分之表耳。夫物之性表,虽有理存焉,而非性分之内,则未尝以感圣人也。故未尝论之,若论则引物使学其所不· 能矣。故不论其外,而八吵同于自得也。论而不议,陈其性而安之也。议而不辩者,顺其成迹拟乎至当之极,不执其所是以非众人也。分不分辩不辩者,物物自分,事事自别,而欲由己以分别之者,不见彼之自别也。怀之者,以不辩为怀耳,圣人无怀也。辩有不见者,不见彼之自辩,故辩己所知以示之也。不称者,付之自称,无所称谓也。不言者,己自别也。不仁者,无爱而自存也。不嗛者,至足者,物之去来非我也。故无所容其嗛盈。不忮者,无往而不顺,故能无险而不往也。道昭而不道者,以此明彼,彼此俱失也。言辩而不及者,不能及其自分也。仁常不成者,物无常爱,常爱则不周也。康清不信者,激然康清,责名者尔,非真廉也。勇忮不成者,忮逆之勇,天下共疾之,无敢举足之地也。此五者,皆以有为伤当者也,不能止乎本性,而求外无己。夫外不可求而求之,犹以圆学方,以鱼羡乌耳。此愈近彼愈远,学弥得而性弥失,故齐物而偏尚之累去矣。所不知者,皆性分之外,故止于所知之内而至也。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者,浩然都任之也。不满不竭者,至人之心若镜,应而不藏,故旷然无盈虚之变也。不知所由来者,至理之来,自然无迹也。葆光者,任其自明,故其光不蔽也。欲伐三国而不释然者,於安任之道未弘,故听朝而不怡也。将寄明齐一之理于大圣,故发自怪之问以起对也。夫物之所安无陋也,则蓬艾乃三子之妙处。若不释然,何哉,夫重明登天,六合俱照,无有蓬艾而不光被也。夫曰月虽无私于照,犹有所不及,德则无不得也。而今欲夺蓬艾之愿而伐使从己。於至道岂弘哉。故不释然神解耳,若乃物畅其性,各安其所安,远近幽深,付之自若,皆得其极。则彼无不当而我无不怡也。《笔乘》:道无封,言无常,圣人何恶于封与常哉,为其立于是非之吵也。左、右、伦、义、分、辩、竞、争,此八德皆谓之吵。圣人存而不论,论而不辩,辩而不议,则超然是非之表,而何至于有吵哉。然圣人非但不论、不辩、不议为无吵也,即其有时而论、而辩,亦不得谓之吵也。圣人心无分别,分即谓之不分,辩即谓之不辩。所以者圣人以不见为辩,众人以相示为辩,此其所以异耳。不称、不言、不仁、不赚、不忮,历引古语以证之,五者至德浑成,名相不立,此所谓园也。若道昭、言辩、仁常、康清、勇忮,则圭角太露,而近於方矣。方即吵也。噫,世知不知之为至,而知知而不知为尤,至所谓不言之辩,不道之道是也。此则有即无,色即空,岂非注而不满,酌而不竭,不知其所由来之天府乎?葆光即知而不知之谓。

啮缺问乎王倪曰:于知物之所同是乎?曰:吾恶乎知之。子知子之所不知邪?曰:吾恶乎知之然!则物无知邪?曰:吾恶乎知之!虽然,尝谈言之: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?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?且吾尝试问乎女:汝民湿寝则腰疾偏死,鳍秋然乎哉?木处将端栗恂惧,猥猴然乎哉?三者孰知正处?民食刍豢,麋鹿食荐,鲫且疽甘带,鸱鸦耆鼠,四者孰知正味?猿猵偏狙旦以为雌,麋与鹿交,鳝与鱼游,毛墙丽姬,人之所美也;鱼见之深入,乌见之高飞,麋鹿见之庾骤,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?自我观之,仁义之端,是非之涂,樊然骰乱,吾恶能知其辩?啮缺曰:子不知利害,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?王倪曰:至人神矣。大泽焚而不能热,河汉冱而不能寒,疾雷破山、风振海而不能惊。若然者,乘云气,骑日月,而游乎四海之外,死#15生无变於已,而瓦利害之端乎。

郭注:所同未必是,所异不独非,而彼我莫能相正,故无所用其知。若自知其所不知,即为有知。有知则不能任群才之自当也。都不知,乃旷然无不任矣。尝试言之者,以其不知,故未敢正言,试言之耳。鱼游许水,水物所同,咸谓之知。然自乌观之,则向所谓知者,复为不知矣。故举民、鳝、猿三者,以明万物之异便。次举民、鹿、蛆、鸦四者,以明美恶之无主。又举猿、徧、麋鹿、□、鱼、毛、丽,以明天下所好之不同也。不同者而非之,则无以知所同之必是矣。仁义是非樊然殽乱,言利于彼或害于此,天下之彼我无穷,则是非之竟无常。故唯莫之辩而任其自是,然后荡然俱得也。啮缺未能妙其不知,故犹疑至人当知之,斯悬之未解也。至人神矣,无心而无不顺也。不热不寒不惊者,神全形具体与物冥,虽涉至变而未始非我,故荡然无蔓介于胸中也。秉云气者,寄物而行,非我动也。骑日月者,有昼夜而无死生也。游四海之外者,无其知而任天下之自为,故驰万物不穷也。

瞿鹊子问乎长梧子曰:吾闻诸夫子:圣人不从事於务,不就利,不违害,不喜求,不缘道,无谓有谓,有谓无谓,而游乎尘垢之外。夫子以为孟浪之言,而我以为妙道之行也。吾子以为奚若?长梧子曰:是黄帝之所听荧也,而丘也何足以知之。且汝亦大早计,见卵而求时夜,见弹而求鹗炙。予尝为汝妄言之,汝以妄听#16之。奚旁去声日月,挟宇宙,为其胳合,置其滑汨愍昏,以隶相尊?众人役役,圣人愚庵,参万岁而一成纯。万物盖然,而以是相蕴。予恶乎知说悦生之非惑耶?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耶?丽之姬,艾封人之子也。晋国之始得之也,涕泣沾襟。及其至於王所,与王同筐林,食刍豢,而后悔其泣也。子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薪生乎?梦饮酒者,旦而哭泣;梦哭泣者,旦而田猎。方其梦也,不知其梦也。梦之中又占其梦焉,觉教而复知其梦也。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,而愚者自以为觉,窃窃然知之。君乎,牧乎。固哉。丘也与女汝下同皆梦也,予谓女梦亦梦也。是其言也,其名为吊的诡。万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蟹者,是旦暮遇之也。

郭注:不从事于务者,务自来理自应耳,非从而事之也。不就利违害者,任而直前,无所避就也。不喜求者,求之不喜,直取不怒也。不缘道,独至者也。无谓有谓,有谓无谓者。凡有称谓,皆非吾所谓也,彼各自谓耳,故无彼有谓而有此无谓也。凡非真性,皆尘垢也。夫物有自然,理有至极,循而直往,则冥然自合。非所言也,故言之者孟浪。而闻之者听荧,虽复黄帝,犹不能万物无怀,而听荧至竟。故圣人付当於尘垢之外,而玄合乎视听之表。照之以天而不逆计,放之自尔而不推明也。今瞿鹊方闻孟浪之言而便以为妙道之行,斯无异见卵#17而责司晨之功,见弹而求鹗炙之实也。夫不能安时处顺而探变求化,当生而虑死,执是以辫非,皆逆计之徒也。言之则孟浪,故试妄言之。若正听妄言,复为大早计,故亦妄听之。以死生为昼夜,旁日月之譬也。以万物为一体,挟宇宙之譬也。以有所贱,故尊卑生焉,而滑泯纷乱,莫之能正,各自是於一方矣。故为胞然自合之道,其若置之勿言,委之自尔也。吻然,无波际之谓。役役,驰骛于是非之境也。愚屹,芚然无知而直往之貌。纯者,不杂者也。夫举万世而参其变,众人谓之杂矣,故役役然劳形怵心而去彼就此。唯大圣,无执故芚然直往,而与变化为一,一变化而常游於独者也。故虽参揉亿载,千殊万异,道行之而成,则古今一成也。物谓之而然,则万物一然也。无物不然,无时不成,斯可谓纯也。蕴,积也。积是於万岁,则万岁一是也。积然於万物,则万物尽然也。故不知死生先后之所在,彼我胜负之所如也。死生一也,而独说生。欲与变化相背,安知其非惑也。少而失其故居,名为弱丧。弱丧者,遂安於所在而不知归於故乡也。焉知生之非夫弱丧。焉知死之非夫还归而恶之哉。观於丽姬,先泣后悔。一生之内,情变若此。当此之日,则不知彼。况夫死生之变,恶能相知哉。故寤寐之间,事苟变,情亦异,则死生之愿不得同矣。故生时乐生,则死时乐死矣。死生虽异,其於各得所愿一也,则何系哉。方梦不知其梦,则当死之时,亦不知其死而自适其志也。夫梦者梦中复占其梦,则无以异於寤者也。当所遇,无不足也。何为方生而忧死哉。大觉者,圣人也。大觉者乃知夫患虑在怀者皆未寤也。愚者大梦而自以为寤。故窃窃然以所好为君上而所恶为牧圉。欣然信一家之偏见,可谓固陋矣。非常之谈,非常人之所知,故谓之吊当卓诡而不识其悬解。旦暮遇之者,言能蜕然无系而玄同生死者至希也。《笔乘》:奚,何不也,属下句读。弱丧,《礼记》二十曰:弱丧,亡失也。旦暮遇之,言有知之者,虽万世之远犹如旦夕,甚言其难得也。古云:千里而一圣,犹比肩也。语意亦如此。

既使我与若辩矣,若胜我,我不若胜,若果是也?我果非也邪?我胜若,若不吾胜,我果是也?而果非也邪?其或是也?其或非也邪?其俱是也?其俱非也邪?我与若不能相知也,则人固受其难啖间,吾谁使正之?使同乎若者正之。既与若同矣,恶能正之?使同乎我者正之。既同乎我矣,恶能正之?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。既异乎我与若矣,恶能正之?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。既同乎我与若矣,恶能正之?然则我与若与人俱不能相知也,而待彼也邪?何谓和之以天倪?曰:是不是,然不然。是若果是也,则是之异乎不是也亦无辩;然若果然也,则然之异乎不然也亦无辩。化声之相待,若其不相待。和之以天倪,因之以曼万衍去声,所以穷年也。忘年忘义,振於无竟,故寓诸无竟。

郭注:不知而后推,不见而后辩。辩之而不足以自信,以其与物对也。辩对终日黯暗,至竟莫能正之,故当付之自正耳。同故是之,异故非之,皆未足信。是若果是,则天下不得复有非之者也。非若信非,则亦无缘复有是之者也。今是其所同而非其所异。异同既具而是非无主,故夫是非者,生乎好辩而休乎天均。付之两行而息乎正也。待彼不足以正此,则天下莫能相正也。故付之自正而至矣。天倪者,自然之分也。是、非、然、否,彼我更对,故无辩。无辩,故和之以天倪。安其自然之分而已,不待彼以正此。是非之辩为化声,化声之相待,俱不足以相正,故若不相待也。和以自然之分,任其无极之化,寻斯以往,则是非之境自泯,而性命之致自穷也。忘年故玄同死生。忘义故弥贯是非。是非死生荡而为一,斯至理也。至理畅於无极,故寄之者不得有穷也。

罔两问景影曰:曩子行,今子止;曩子坐,而子起。何其无特操与?景曰:吾有待而然者邪?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?吾待蛇蚶敷蜩条翼邪?恶识所以然?恶识所以不然?昔者庄周梦为胡蝶,栩栩许然胡蝶也。自喻适志与。不知周也。俄而觉教,则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?胡蝶之梦为周与?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。此之谓物化。#p#副标题#e#

郭注:罔两,景外之微阴也。吾有待而然者邪,言天机自尔,坐起无待,无待而独得者。孰知其故,而责其所以哉。若责其所待而寻其所由,则寻责无极,卒至於无待,而独化之理明矣。若待蛇蚶蜩翼,则无特操之所由,未为难识也。今所以不识,正由不待斯类而独化故耳。或谓罔两待景,景待形,形待造物者。请问,夫造物者,有邪无邪?无也,则胡能造物哉。有也,则不足以物众形,故明乎众形之自物自造而无所待焉。此天地之正也,故彼我相因,形景相生,虽复玄合,而非待也。今罔两之因景,犹云俱生而非待。故罔两非景之所制,而景非形之所使。形非无之所化也,则化与不化,然与不然,从人之与由己,莫不自尔。吾恶识其所以哉?故任而不助,则本末内外,泯然无迹。若乃责此近因,忘其自尔,宗物於外,丧主於内,而爱尚生矣,何夷之得有哉。自喻适志自快得意,悦豫而行也。方其梦为胡蝶而不知周,则与殊死不异也。俄然觉,则蘧蘧然周,自周而言,故称觉耳,未必非梦也。今之不知胡蝶,无异於梦之不知周也。而各适一时之志,则无以明胡蝶之不梦为周矣。世有假寐而梦经百年者,则无以明今之百年非假寐之梦者也。觉梦之分,无异於死生之辩。今所以自喻适志,由其分定,非由无分也。夫时不暂掉,而今不遂存。故昨日之梦於今化矣。死生之变,岂异於此,而劳心於其间哉。方为此则不知彼,梦为胡蝶是也。取之於人,则一生之中今不知后,丽姬是也。而愚者窃窃然自以为知生之可乐,死之可苦,未闻物化之谓也。《笔乘》:《齐物篇》始之以无彼我、同是非、合成毁、一多少、均小大而已。及其言之至,则次之以参古今、一生死、同梦觉,千变万化而归於一,致所谓明达而无碍者也。然而物我齐之,则可也。至於梦觉则何以同之欤?夫昼之所为与夜之所梦,一也。然昼以觉,夜以寐,小有不同也。积久而通,则昼所为,夜所梦,茫然无所分别矣。江通有言,觉能知梦,梦不知觉,则觉固真於梦。觉之所为,止存於思虑之中。梦之先知,乃出於思虑之外。则梦又灵於觉。旦旦之觉,其云为常有伦;昔昔之梦,其见闻常不续,梦觉须臾之说耳。其差殊乃至此,况死生乃去来之大变。苟非其人,欲无轮溺於造化,得乎哉?虽然,苟能早悟於梦觉,则死生之去来亦不足道也。

养生主第三

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。已而为知者,殆而已矣。为善无近名,为恶无近刑,缘督以为经,可以保身,可以全生,可以养生,可以尽年。

郭注:生也有涯,所禀之分各有极也。夫举重携轻而神气自若,此力之所限也。而尚名好胜者,虽复绝膂,犹未足以慊其愿,此知之无涯也。故知之为名,生於失当而灭於冥极。冥极者,任其至分而无毫铢之加。是故虽负万钧,苟当其所能,忽然不知重之在身。虽应万机,泯然不觉事之在己。此养生之主也。若以有限之性寻无极之知,安得而不困哉。己困於知而不知止,又为知以救之,斯养而伤之者,真大殆也,必也。忘善恶而居中,任万物之自为,问然与至当为一,故刑名远己而全理在身也。缘督以为经者,顺中以为常也。苟得中而冥度,则保身、全生、养亲、尽年,事事无不可者。夫养生非求过分,盖全理尽年而已矣。

庖丁为文惠君解牛,手之所触,肩之所倚,足之所履,膝之所踦纪,书翕然向然,奏刀骆画然,莫不中音,合於桑林之舞,乃中经首之会。文惠君曰:嘻,善哉。技盖至此乎?庖丁释刀对曰:臣之所好者,道也,进乎技矣。始臣之解牛之时,所见无非全牛者;三年之后,未尝见全牛也;方今之时,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,官知止而神欲行。依乎天理,批大郁隙,导大窾款疑因其固然。技经肯綮之未尝,而死大辄孤乎。良庖岁更刀,割也;族庖月更刀,折也;今臣之刀十九年矣,所解数千牛矣,而刀刃若新发於硎。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,以无厚入有间,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余地矣。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於硎。虽然,每至於族,吾见其难为,怵然为戒,视为止,行为迟,动刀甚微,謋获然已解,如土委地。提刀而立,为之四顾,为之踌躇满志。善刀而藏之。文惠君曰:善哉。吾闻庖丁之言,得养生焉。

郭注:自手之所触至经首之会,言其因便施巧,无不闲解,尽理之甚,既适牛理,又合音节也。进乎技者,言直寄道理於技耳。所好者非技也。所见无非牛,未能见其理间也。未尝见全牛,但见其理间也。以神遇不以目视,阁与理会也。官知止神欲行,司察之官废,纵心而顺理也。依天理者,不横截也。批大郄者,有际之处,因而批之今离也。导大窍者,节解窍空,就导令殊也。因其固然,刀不妄加也。游刃於空,未尝经檗於微碍,技之妙也。交错聚结为族。视为止者,不复属目於他物也。行为迟,徐其手也。动刀甚微,谋然已解。得其宜则用力少也。如土委地,理解而无刀迹,若聚土也。善刀而藏之,拭刀而技之也。以刀可养,故知生亦可养#18。

公文轩见右师而惊曰:是何人也?恶乌乎介也?天与?余其人与?曰:天也,非人也。天之生是使独也,人之貌有与也。以是知其天也,非人也。泽雉十步一啄,百步一饮,不蕲畜乎樊中。神虽王去声,不善也。

郭注:介,偏刖之名。知之所无奈何,天也。犯其所知,人也。偏刖曰独。夫师一家之知而不能两存其足,则是知其所无奈何。若以右师之知而必求两全,则心神内困形骸外弊矣,岂直偏刖而已哉。两足共行曰有与。有与之貌,未有疑其非命也。以有与,命也。故知独者亦非我也。是以达生之情者,不务生之所无以为。达命之情者,不务命之所无奈何也。全其自然而已。蕲,求也。樊,所以笼雉也。夫俯仰乎天地之间,逍遥乎自得之场,固养生之妙处也,又何求於入笼而服养哉。夫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,忘适也。心神长王,志服盈豫,而自放於清旷之地,忽然不觉善之为善也。《笔乘》:介,独也。即见独疑独之独。有与,则非独矣。右师知识俱忘,而澹然游心於独。公文轩已望而知之,故惊问其天耶?人耶?言何以至此也。夫天之生,人自有知见而人不得以偶之,此天之使也。苟不知,知之自知见之,自见又为知见以益之,则有与而属之人矣。即老子所谓: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。泽雉饮啄虽难,必以樊中为苦。要思以善其人耳,彼知见者亦人之樊也。非至人则恶能县解之。

老聃死,秦失吊之,三号而出。弟子曰:非夫子之友邪?曰;然。然则吊焉若此,可乎?曰:然。始也吾以为其人也,而今非也。向吾入而吊焉,有老者哭之,如哭其子;少者哭之,如哭其母。彼其所以会之,必有不蕲言而言,不蕲哭而哭者。是遁天倍情,忘其所受,古者谓之遁天之刑。适来,夫子时也;适去,夫子顺也。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也,古者谓是帝之县解。指穷於薪,火传也,不知其尽也。

郭注:秦失人吊亦吊,人号亦号。弟子怪其不倚户观化,乃至三号。不知至人无情,与众号耳,故若斯可也。老者如哭子,少者如哭母。嫌其先物施惠,不在理上住,故致此甚爱也。夫天性所受,各有本分,不可逃亦不可加。感物太深,不止於当。逐天者也,将驰惊於忧乐之境。虽楚戮未加而性情已困,庸非刑哉。适来,时自生也。适去,理当死也。夫哀乐生於失得也,今玄通合变之士,无时而不安,无顺而不处,冥然与造化为一,则无往而非我矣。将何得何失,孰死孰生哉,故任其所受,而哀乐无所错其间矣。以有系者为县,则无系者县解也。县解而性命之情得矣,此养生之要也。穷,尽也。为薪,犹前薪也。前薪以指,指尽前薪之理。故火传而不灭,心得纳养之中,故命续而不绝,明夫养生乃生之所以生也。夫时不再来,今不一停,故人之生也,一息一得耳。向息非今息,故纳养而命续。前火非后火。故为薪而火传。火传而命续,由夫养得其极也,世岂知其尽而更生哉。《笔乘》:按佛典有解此者。曰:火之传於薪,犹神之传於形。火之传异薪,犹神之传异形。前薪非后薪,则知指穷之衍妙,前形非后形,则悟情数之感深。惑者见形朽於一生,便谓神情共丧,犹睹火穷於一木,便谓终期都尽,可乎?此其说亦甚精矣,然合生趋生则犹未了之谈也。窃意以指计薪,薪多而指有穷;反火相传烧,不知其即时尽矣。盖跃金不出乎炉,浮涯爻还之海,以见其无死生一也。前言生之当养,此言死生如一,岂故相反哉。知死生之一者,乃为善养生者耳。

庄子翼卷之一竟

#1『乌』原作『焉』,据明本改。

#2『若』原作『君』,据明本改。

#3『殊』原作『跌』,据明本改。

#4『足』原作『是』,据明本改。

#5『素』原作『紫』,据明本改。

#6『满腹』原作『河服』,据明本改。

#7『不』原本缺,据明本补。

#8『耳』原作『享』据明本改。

#9『水中』原作『本本』,据明本改。

#10『朕』原作『股』,据明本改。

#11『各』原作『人』,据明本改。

#12『已』原作『此』,据明本改。

#13『故』原作『枚』,据明本改。

#14『全』原作『今』,据明本改。

#15『死』原作『足』,据明本改。

#16『听』原作『德』,据明本改。

#17『卵』原作『卯』,据明本改。

#18『养』原作『藏』,据明本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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